那些長老要聚集也要一段時間。
這樣想著,遠離了騷動的族群,冰炎慢步在了另外一條道路上。
那是一條已經很久無人造訪的小路。
各色的水晶尖柱錯落在寂靜的路途上,豔麗的外表、凌亂卻有序的擺放,他眼神輕輕掃過,沒有停留。
小道旁,凝滯的流冰帶不走時間的腳步,靜靜的躺在了那邊,他延著彎曲的冰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知從何方傳出的幽暗燈光閃爍不停,路的盡頭,藤蔓荊生的景象讓他頓住了腳步。
眼前是時光被停在了千年以前的城。
他看著聳立的城牆,燒得猶若焰火一般的眸中有著點點懷念。
冰牙、唯一而絕對的王城。
他很久沒來了,看了一下子,然後又朝那座冰封的王城前進。
腳下踩著的是通往過往榮耀的路途,他走著,黑色的王袍在地上拖曳出了屬於往昔的光陰。
一點一滴,斑駁的道路在他的前進中慢慢退去了老舊。
「我該跟你說,歡迎回來嗎,冰炎?」
彷彿從四面八方一同傳來的問語再度出現。
他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雄偉的大門前,眼觀四方、耳聽八方,靜靜的等著出聲之人的後續。
「真是……冰炎,你一如既往的平靜。」
那道聲音無奈的這樣開口。
他漠然的啟唇:「這不是妳所期望的?」
「…嘛,你要這麼想也是可以,冰炎。」被他的話語弄到有些受傷,聲音的主人語調卻沒有多少變化的平穩如昔。
已經不知道再怎麼為眼前這個逞強的要命的傢伙難過了,那道聲音如此嘆惜。
萬策已盡。
「妳出來是想要做什麼?」被聲音沒重點的問語弄到開始不耐,他皺著眉,眼神依舊死死的鎖著眼前的大門。
「你開不了它,不是嗎?」柔軟的道破了他一直止步不前的事情真相。
「嘖!」沒有正面回應,些微偏頭的動作已經承認了這件事。
「呵。」
「冰炎,你稍微往後退一下,好嗎?」
他退了三步,在與城門之間的空地開始匯聚七彩的流光,色調輕柔的幾近透明,讓他的眼睛不適的稍微瞇起,沒多久,光芒漸漸斂去,一身雪白嫁衣的艷冶女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吶,好久不見了,颯彌亞。」女子淺笑著向他開口。
她是世界的意志所具現化的實體,也是『世界』。
「嘖!」
他冷冷的看著眼前女子,皺起了眉。
跟當初,對……跟千年前他遇上對方的時候一模一樣的面容。
對任何種族都是一段可以佔去生命部分的時光在對方眼中什麼都不是。
「這套王袍果然很適合你啊,黑色的衣服跟銀色的頭髮……」深深的感慨一番,女子仔細的觀察著他。
白皙的皮膚配上深色系的衣服,果然很適合呢。
她笑瞇了眼睛,但是『世界』卻擅自為她浮現出了,千年前那位三王子殿下身上的白袍。
莊嚴而盛重,跟眼前濃墨一般的污黑,不一樣。
「妳想要講什麼?」
「沒什麼,只是感慨罷了……冰炎,我來完成我當初的誓言。那麼──你的代價呢?」
女子看著他,眼中什麼感情都沒有。
她是『世界』,除了世界,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真正干預到她。
「全數、完成。」
他冷冷的回答,伸出手,黑藍色的光影閃過。
***
在任務的中途忽然感到了心悸,冰炎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將這樣的心悸當作單純的小事件。
一定有什麼是被自己疏忽的東西,他這樣想。然後不由得加快了完成任務的速度。
回報任務的過程中感覺到了公會莫名愉悅的氣氛,對這類情緒向來敏感的他不解的感覺著過於亢奮的氛圍,然後心中的不對勁越發加大。
難道是……
想到了一個最有可能性的可能,他連忙將自己的任務物品丟回去給公會,急忙的回到學園。
——會是褚嗎?
褚冥漾已經消失了一個月。
從一個多月的長期任務連忙趕回學園後,滿山遍野的流言只告知了他這麼一項現實。
原因不明,在商店街忽然的就失去蹤影。
褚冥漾的友人們都亂成了一團,一個個的竭盡所能想要找到他們的摯友。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任何部隊的探查都只能得到一個消息——音訊杳無。
「學長,你可以幫忙找一下漾漾嗎?喵喵、喵喵真的很擔心他會出事情——!都已經一個月了,怎麼會都找不到漾漾的消息啦……」
金髮的少女在他回來沒多久就來到她的面前,泣不成聲的向他祈求著。
「米可蕥,我會找到他的。」
他輕聲的安慰著彷彿要崩潰的少女,手輕拍著對方的背,然後狠狠的皺緊眉頭。
到底怎麼了……褚。
——!
猛然抬頭,他望向了黑館的方向,雙眼充斥了怒火。
「在這邊等我一下,米可蕥。」
將金髮的少女安置在了椅子上,連忙的喚出傳送陣,目標,黑館。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樣,握緊了幻武大豆。
剛一到地點,打照面的就是兩個他不管怎麼樣都喜歡不喜來的氣息。
用力的拉開了門,他沒有給對方開口的機會便直接問了出聲:
「給我個好解釋,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我的房間?」
清冷的聲音中是顯見的怒火,他朝顯然已經在房內待上了一段時間的族人們開口。
然後對方眉間那又是慚愧又是慶幸的讓他心中不安更甚。
「殿下……」瑟洛芬一臉遲疑的開口。
「快說!」
壓低了聲音,語氣冷硬的令瑟洛芬跟阿法帝斯轉移了視線不敢直視他。
他心中那抹不安再次加劇。
「殿下,王他……」瑟洛芬再次開口,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迅速的講完話:「請您快點回去王城阻止王,再不去的話、再不去的話……」
「瑟洛芬,好好說清楚。」
對慌慌張張的精靈有些不滿,他提醒對方。
「再不回去的話那個妖師會出事情的,殿下——!!!」聲音不由的加大,蒼白了一張臉的瑟洛芬看著眼前忽然變了臉色的冰炎,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殿下……
「在這邊待著!」
然後他沒有多作停留,便離開。
褚——!
他完全不敢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
「冰牙有一個自古流傳的術法。」
「那是遙遠的祖先為了保全冰牙精靈而設下的暗手。術法的內容很簡單,用一個人,換整個族群生生不息的傳承,而那個人必須要受火烙雙眼、棘刺四肢、銀鉤鎖喉,被禁錮在術法中心三十天,方能成效。可是亞,那是不對的,沒有誰有資格隨意的犧牲生命。」
這是他的家?
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冰牙的王城是肅穆而莊嚴的。
在他的記憶中一直如此,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是他的父親用生命教會他的一件事情。
「亞,冰牙的王城是我們的家。」
記憶中父親溫柔的這樣告訴他,他懵懂的點頭,只是把那句冰牙的王城是家記得滾瓜爛熟。
而他現在的家,怎麼了?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令他也險些反胃,他用遲疑的腳步奔向了血腥味最重的主殿,門扉緊緊合在一起,他忽然不敢伸手,對,是不敢。
血腥味是從後面傳來的。
他完全肯定了這樣的事情。
心臟跳躍的速度越發加快,他在遲疑了三秒後,仍是果斷的推開了大門。
然後無聲。
風的聲音、血液流淌的聲音、鐵鍊小力摩擦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都從他耳邊消失,他只看的見眼前的人,眼前的人……。
「褚…—」話語咽在了口中。
以什麼樣的表情去看對方?
他第一次嘗到如此苦澀而不知該怎麼言說的感覺。
蔓延了整個冰牙王城主殿的陣法他永遠都不會陌生,那是他的父親為數不多的抱著他時,親口跟他說的,祭獻的術法。
以一個人的性命去換取整族、生生不絕的生命。
「…學、長……」
陣法中心,褚冥漾聞聲抬頭。
被高溫的火焰烙上的眼框中,已經消失泰半的瞳慘然的掛著,褚冥漾臉上流了滿臉的鮮紅液體刺痛了冰炎的心,他想要上前,卻莫名的不敢上前。
那雙不完全的眼睛慌忙地尋找著他,牽動了手上、腳上銳利的荊棘,身上有一層又一層的鎖鏈死死將褚冥漾固定在了陣法中心。
無聲。
鎖住褚冥漾喉嚨的鉤爪狠戾的閃爍著銀色的光暈。
眼睛瞪大。
開什麼玩笑——!
鋒云凋戈想都沒有想的直接出手,要去破壞鎖住褚冥漾的鎖鏈。
然而只穿過了虛妄。
「第……幾天了?」
他朝他一直沒有理會的,站在一旁的精靈王問,微微低下了頭,銀髮擋住了他的表情。
「殿下您怎麼突然回來?」
沒有回應他的話,冰牙精靈王只是將話題帶上了另外一個方向。
「我說,幾天了──!!!」
冰與火的能力徹底失控,在主殿中蔓延開來,鮮紅色的瞳中只有怒火,死死的看著那個想要將話題轉移的王者。
「回答我──!」
這個術法啊……
亞,最後一天,那個祭品,會慢慢的、慢慢的,被從這個世界上除名。
身體淡淡的透明、灰化,然後──消失。
***
本章的學長不知道在帥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這不是私心唷認真)
漾漾的骨灰之後會解釋那樣,其實我比較好奇到底有多少人在看這文XDD